【编者按】为深入贯彻党的二十大精神,全面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注重家庭家教家风建设的重要论述,发挥典型示范引领作用,深化家庭文明建设,传播向上向善的正能量,营造崇德向善、见贤思齐的浓厚氛围。新开发集团妇联开设【我的家风故事】专栏,让每一个家庭的家风故事都能被听见、被看见、被传承,共同书写家庭幸福、社会和谐的美好篇章。
我的父亲“老逗”是一名医生,他也曾是一位支边的知青。1964年,新中国经济刚从三年自然灾害的困难时期逐渐恢复并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在那个火红年代,老逗响应国家号召“到新疆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在高中毕业那年,和同学们背起行囊,从繁华的城市上海松江远赴新疆支边。在伊犁天山脚下,美丽的巩乃斯河畔,就有了我童年那段难忘而快乐的兵团生活。回想起来,在大西北那片广袤、大自然气息浓厚的土地上,老逗用他的一言一行,教会了我什么是乐观、坚守和爱。

自打我记事起,老逗的样貌就逐渐定格在了我的记忆里——个子不高,但敏捷干练的身影,走起路来行色匆匆,好像前方一直有什么力量在召唤着他,步子坚定而踏实。老逗年轻时爱逗乐、爱体育、性格活跃,他会和朋友一起踢球,逗趣地自封是前锋马拉多纳,总爱冲锋陷阵。他的发型永远是标准的三七分,如身上常穿的灰色中山装一样整齐自然。最让人记住的是他脸上的笑容,是那种始终带着善意的微笑,即使我有时做错事或考试不好的时候,他也不会严肃阴沉,而是会微笑安慰道:“很正常,吸取教训,知错就改才是最重要的。”在我遇到生活或学习上的困难时,他更是鼓励我,积极寻找正确的方法去克服。父亲的乐观大概和他的医护职业也有关,从他的脸上总能读到温情和鼓励。他的笑容,连接着日常工作中的举止和行为。
那个年代,兵团生活困难重重,学习条件也异常艰苦,老逗总能乐观面对,积极进取,通过不断地学习和深造,成为了奔波在巩乃斯河畔为数不多的汉族医生。那时,周围乡里的医疗条件极为简陋,药品匮乏,交通不便。但老逗从不抱怨,作为巡回“马背上的医生”,他每周都要几次背着药箱,骑马几十里路,风雪无阻,到草原上的维吾尔族、哈萨克族乡亲的家里上门治病,有一次冬天,在狭窄崎岖的雪山小路上,因为马蹄打滑,险些掉下山崖。我那时还小,偶尔在家里没人照看时,老逗便会带着我一同出诊。我坐在他的马背上赶路,走进田园小院,走进土坯房,他满脸笑意地和维族大叔、哈萨克族大婶用简单的少数民族语言问候、叮嘱……他听诊、开药,动作娴熟而温馨,好像对待亲人一样的尽心尽力,临走时总要反复交代治疗的注意事项,直到对方完全理解为止,大家相互握手,依依惜别。

让我记忆犹新的是有次急诊,一位维吾尔族老人半夜突发急病,接到通知后,老逗二话没说,穿好衣服提上药箱就往外走。当天外面正下着大雪,他深一脚浅一脚地骑马赶路,最终让病人转危为安,等回到家时,天已经亮了,他的眉毛和眼睫毛上都结满了亮晶晶的冰霜。可他只是笑着对我们说:“没事,救人重要。”后来听母亲说,他把30元钱给了病重老人救急,那可是当时他一个月工资。我最初只是为他着急担心,后来才慢慢理解了什么是“职业坚守,医者仁心”。
老逗的医术精湛,医护服务热心,在周边小有名气,乡亲们只要提起“车医生”,没有不竖大拇指的。逢年过节,总会有维吾尔族、哈萨克族的乡亲拎着肉、提着馕到家里来感谢看望他。最让我难忘的是有一天,一位维吾尔族大叔竟然赶着马车带着一只软绵绵的活羊来到我家,非要老逗收下,感谢救治之情,老逗始终坚守原则,没有接收礼品。乡亲们对他的这份情谊,让我深深为他的救助工作感到骄傲和自豪。他常说:“少数民族兄弟姐妹很热情,跟我们汉族亲得很呐。”这句话,我一直深深地记在心里,是呀,这就是老逗“爱”的回报啊。
老逗爱岗敬业,工作突出,被提拨为团医院院长,他虽然更加繁忙,但也会抽出时间,辅导我学习,还会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买到我喜欢的儿童书籍,《七只小天鹅》、《猪八戒吃西瓜》让我记忆犹新。他常说:“知识改变命运,读书改变人生。”冬天的夜晚,我们有时围坐在火炉旁,老逗会绘声绘色地给我讲国学故事。他的声音浑厚而温暖,讲故事的情形至今像电影片段一样在我脑海里回荡。他用言传身教告诉我,无论境遇怎样,都不能停止学习进步,才能在工作中有所作为。
时光匆匆,流金岁月,老逗为支援边疆建设奉献了二十五年。我也在二十七年前跟随父亲回到了他魂牵梦绕的家乡松江。
2024年的一个清晨,窗外安静如常,睡梦中的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电话那头,是母亲焦急而颤抖的声音:“你快过来,你爸不好啦!”我心里一紧,知道出事了,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飞奔出门。赶到时,老逗脸色苍白,捂着胸口,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强撑着对我们说:“我没事,不用慌。”没有犹豫,我们打了120急救,急诊、检查、确诊——急性心肌梗死,病危,必须马上手术。那天,我守在手术室外,脑海里全是老逗年轻时的样子:他骑着马在风雪中赶路的身影,他在灯光下给我讲故事的侧脸,他对着乡亲们微笑的面容……我不禁鼻子一酸,泪水不停在眼里打转,只盼着上天能再给老逗一次机会……手术很成功,他转危为安。在随后的一年里,他先后七次入院、转院、康复,身体大不如前,稳定时体征仍表现为心衰。这次重病,他忍受了巨大的痛苦,却总是乐观地对我们说:“我身体底子好,老天爷都不收我。“可我知道,他是不服老更不想让我们担心啊。
那段日子,家人们轮流到病床前细心照顾老逗。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你养我小,我养你老”。我来回辗转在家里和医院病床前,成功“塑身”了好几斤,给老逗喂饭、洗脚、有空扶他在康复区走路,就像小时候他照顾我一样。每一次搀扶,每一次喂药,都是我对他爱心付出的回报。母亲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父亲身边,一同与父亲在边疆走过困难,走过难忘的支青岁月,从不喊累。每到老逗即将出院的日子,一家人围在病床前,聊着过往有说有笑,护士都说:“你老爸真是幸福!”我想,这幸福,是一份幸运,更是老天的不舍和恩赐,得益于老逗对我们的深刻影响,和我们共同创造的温馨、美好的家风。
年轻时,父亲喜欢“逗乐”,如今,他的身体虽然不如从前,但在家人的精心照料下,已逐渐稳定。为了留住过往回忆,我们亲切地叫他“老逗”,也希望让更多的欢乐时光能够“逗留”……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我推着轮椅带老逗在公园中呼吸清新的空气,看着眼前的翠绿花海,看着他依旧开心,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忽然明白:美好的理想,幸福的生活,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空中楼阁,而是老逗用一生教会我的——爱岗敬业的执着,尊老爱幼的温情,笑对苦难的乐观,和睦相处的包容,才能成就心里的期待愿景。这些,早已融入我的血液,成为我做人做事的灯塔。“老逗”,您用曾经的青春和热血,守护了天山边疆的安宁;如今,换我来守护您这座大山。
眼前浮现出春节时习主席在新年贺词里的温馨祝福:“柴米油盐、三餐四季,每个‘小家’热气腾腾,中国这个‘大家’就蒸蒸日上”。愿我们每个文明家风携昌盛国运,一代代向上不息向善传承……